刘冬梅
顾维钧是一个练达的外交家,他的灵活应变在复杂的交涉中起了重要作用。他从不墨守成规,而是根据情势的变化,灵活运用各种策略,所以他每次的成功不是重复老一套的战术,这也使出奇制胜成为可能。只是作为并不能决定对外政策的外交家,遗憾还是难免的。
华盛顿会议期间,顾维钧在中国代表团内负责山东问题时,国内舆论普遍反对日本人主张的中日直接交涉,但他并不为舆论左右,他主张有条件地(即交涉地点设在华盛顿)直接交涉,这样变通既接受了日本人的建议,又挫败了其想使山东问题完全脱离华盛顿会议的阴谋,同时一旦交涉陷入僵局也便于向会议求助。顾已考虑到会外解决宜从速、在会上提出难得他国相助、牵制中国所提的它项要求、如若失败难度增大等诸多问题。当时,因为国内舆论的激烈反对,北京政府开始不赞成直接交涉继而不做明确指示;代表团内部意见不一;英美赞成会外解决。也就是因为顾的有理有利且灵活的方案及周旋,终使英国代表贝尔福提议将中日商定的解决办法交会议通过,使中日的直接交涉与华盛顿会议连在了一起,以致于在争辩最激烈的胶济铁路问题陷入僵局时得到英美调停。在选择调停方案时,顾没有意气用事,他选择得所能得而非得所该得。
顾的设计、判断和选择是作为一个折冲樽俎的外交家的设计、判断和选择。这与作为政治家的宋美龄的判断和选择肯定不同。
1942年11月,顾维钧做驻英公使期间,为消除中英之间的误解,促进中英关系的良性发展,在宋美龄著名的美国之行之前,他曾建议她接受英国方面的邀请出访英国,但宋拒绝了。宋成功访美后再次拒绝顾的建议,且以身体不适为由谢绝罗斯福安排的与邱吉尔的会面。宋美龄的态度反映了当时国民政府中较为普遍的对英不满情绪。顾维钧针对此事在日记中说:“尤其痛心的是,只要稍具常识或略加克制,这些事件和枝节琐事本来都是可以避免的,实在太不必要了。”当然宋美龄自有她的原则,可是也许她真的错过了一个机会。顾是务实而灵活的,在他终于促成宋子文访英后,就以练达的外交手段不断化解宋子文与英方会谈中的僵局。比如在中国对西藏主权问题上,艾登坚持英国不赞成中国的立场,顾即马上提出双方可各自准备一份备忘录表明各自的观点,以便以后商谈,使会谈得以继续。宋子文访英虽未取得显著成果,但毕竟增进了双方的了解,扭转了中英关系每况愈下的局面。
顾维钧的通权达变,还体现在紧要关头的急难从权(即为国家“正义”而冒君名):“二十一条”交涉时,顾维钧将有关“二十一条”的消息透漏给美国记者,以借美国舆论对日本施压;巴黎和会时,顾维钧擅自宣称公布中日密约等急难从权的行为,是他危急时刻敢作敢为的表现,更是他的急智,他的通权达变。
《孙子兵法·变篇》中有“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这也许可以诠释顾维钧在外交战场上所采取的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