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达人

　　16年前，中共中央文件印发了小平同志在改革开放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视察南方谈话。这个谈话总结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实践经验，分析了当时国内外形势，回答了广大干部群众关心的许多理论和实践问题。江苏认真学习贯彻小平同志视察南方的重要谈话，许多事情至今记忆犹新，历历在目。

　　一

　　1992年是江苏治理整顿基本完成后转入正常发展的头一年，同时又是江苏遭遇特大洪涝灾害后全面恢复生产的重要一年。当时江苏的经济形势，一方面，国民生产总值稳定增长，农业大灾后仍获得好收成，工业增长速度较快，外向型经济发展良好，市场产品丰富，商品供应充裕；另一方面，许多因素制约经济发展，国民经济长期积累的深层次问题亟待进一步解决。一些基本经济关系没有理顺，经济运行机制的不合理，引发通货膨胀的潜在因素仍然存在。国际经济形势出现了一些新变化，为江苏发展多元化的外经、外贸、外资工作提供了机遇，但按照国际规范开展对外经济技术交流，我们还有许多方面不适应。江苏是以加工工业为主的省份，国家加强宏观调控，在生产投入和物资分配等方面，指令性计划部分比例较小，许多工业产品竞争力不强。加上1991年洪涝灾害，省财政困难很大，赤字扩大，严重制约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和十年规划、八五计划的实施。

　　在政治思想领域，当时有人发表文章，要重提阶级斗争，把经济发展中所采取的改革措施，当作是资本主义的东西进行批判。不少改革开放的举措被指责为“和平演变的温床”，说股份制改革试点是“私有化潜行”，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和企业承包是“瓦解公有制经济”，引进外资是“做外国资产阶级的附庸”等等。

　　就在江苏经济发展处于困难与机遇同行、挑战和希望并存的关键时刻，小平同志为我们作了一次针对性很强的重要谈话。那是1992年2月20日的下午，小平同志从上海返回北京，经过南京时作短暂停留。根据中央办公厅的通知，要我去火车站看望小平同志。我立即通知了当时任省长的陈焕友同志一起去车站。

　　下午3时10分，小平同志的专列呼啸进站。小平同志走下火车，我和焕友同志迎上前去问候小平同志。

　　小平同志下车后就在站台上散步。我们建议他去休息室，小平同志说：一边走，一边谈。南京的初春，寒风飕飕，冷气逼人。小平同志身穿夹克衫，神采奕奕，一边散步一边与我们亲切交谈。

　　我们说：看到您在深圳、上海的重要指示，提出要加快改革开放，我们很高兴。

　　小平同志说：你们听到哪些感到高兴？

　　我们回答说：加大改革力度，扩大对外开放，集中力量搞经济建设、重视科技……

　　小平同志说：要抓住时机，搞得快一点，把经济搞上去，步子可以快一点。

　　在交谈中，我和焕友同志简要地汇报了过去一年江苏的经济情况。当讲到我省去年国民生产总值增长6.3%时，小平同志说：6.3%，不快嘛，你们这个数字低了。

　　我们解释说，江苏去年国民生产总值增长6.3%，但工业产值增长14.7%。去年全省受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涝灾害，生产发展受到了影响。

　　小平同志说：现在的统计口径我还没有搞清楚。

　　当我们汇报到江苏经济过去一年增长幅度高于全国平均数时，小平同志说：江苏应该比全国平均速度快一点。如果江苏和其他发展比较好的地方不比全国平均数高一点，那全国和其他地方就更不行了。

　　当我向小平同志汇报科技兴省情况和洪涝灾害后生产恢复较快、社会稳定、经济稳定时，小平同志说：很好嘛！

　　我和焕友同志又汇报说，1991年全省“三资”企业办了1000多家，小平同志说：是嘛，外向型经济没有坏处。

　　小平同志在听取汇报时，一再强调说，他就怕丧失时机，要抓住现有时机，搞得好一点，快一点。

　　在交谈中，小平同志还问我和焕友同志，现在还有没有人怕政策变？

　　我们回答说，有一段时间部分人主要是农民怕政策变，经过宣传解释，现在基本上消除了顾虑。

　　小平同志说：不能变，政策变不好。

　　谈话结束后，小平同志与我们握手告别，登上了列车。我们在站台上不停地挥手，目送列车缓缓启动。小平同志站在窗口，高兴地向大家挥手致意。

　　二

　　2月21日上午，我主持召开省委常委会，传达了小平同志对江苏改革开放、经济发展工作的重要谈话。大家在深刻领会小平同志谈话精神基础上，决定采取五项重大措施：

　　一是立即把小平同志的重要谈话在全省各级党组织和干部中传达学习。重点解决解放思想、抓住机遇的问题，把各级干部的思想尽快统一到小平同志的重要谈话上来。二是在苏州市召开全省经济工作现场会。组织与会同志到经济发展较快的张家港、吴江市参观，集思广益，研究如何加快改革开放，加快经济发展，以实际行动贯彻小平同志的谈话。三是抓住机遇，下放权力。在浦东开发前，要把3000万美元以下的三资企业的审批权下放到省辖市。四是提出要北学山东，南学广东，组织各市市委书记、市长及各厅局领导同志，分两批出去考察，学先进、找差距。五是决定禄口国际机场、沪宁高速公路和江阴长江公路大桥三大基础设施上报立项建设。

　　2月28日，小平同志视察南方的谈话以中共中央2号文件印发。这个重要谈话，不仅对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而且对整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对巩固和发展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事业，都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指导意义。省委常委会决定，用半年多的时间，在全省党员干部中集中进行学习贯彻小平同志视察南方谈话及对江苏改革开放、经济发展所作的谈话。

　　首先在省委常委和省级机关厅局领导班子中进行学习。在领会精神基础上，着重解决如何用小平同志的谈话精神进一步解放思想的问题。当时提出了几个方面：一是按照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要求，从传统计划经济模式中解放出来，进一步转变观念。二是大胆地吸收一切有利于发展生产力的经济模式和方法，彻底地解决姓“资”姓“社”问题。三是抓住时机，发挥主观能动性，树立敢为人先的思想，创造性地开展工作。

　　在此基础上召开了3000人参加的省级机关处以上干部会议，动员省级机关干部深入学习小平同志谈话，进一步解放思想、振奋精神，抓住机遇、苦干实干，确保省委、省政府加快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的各项措施落实到位。在会上，我代表省委明确指出，小平同志要求江苏经济发展应该比全国平均速度快，这是对我们的肯定和鼓励，也是对我们的期望和鞭策。但我们要有清醒的认识，现在我们面临着“前有标兵、后有追兵”的严峻形势，广东是标兵，一直走在前面。山东追我们追得很紧。全省各级干部一定要正视问题，承认差距，警醒过来，奋起直追，加快发展。会上，我还对省级机关各部门如何进一步解放思想、支持市县改革开放和转变机关作风提出了要求。

　　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省委常委认真研究了我省落实小平同志重要谈话所采取的政策措施。主要是，重新明确了90年代江苏经济发展的战略和指导思想，就是“四个加快”和“四个为主”：第一，加快改革的步伐，扩大市场调节范围，充分发挥市场经济的作用，基本形成以市场调节为主的经济运行新体制；第二，加快对外开放，以沿江经济带为主，加快与上海浦东开发开放接轨，尽快形成以外向型经济为主的新优势；第三，加快科技进步，优化产业结构，提高企业的组合程度，逐步形成以高新技术为主的经济新格局；第四，加快提高经济效益、调整经济结构，力争经济发展速度再快一点，90年代国民生产总值平均增长8%以上，提前实现第二步战略目标，努力把我省建设成为经济繁荣、科技发达、社会文明的省份。

　　加快发展，关键之一是引导企业走向市场，平等竞争，优胜劣汰。放宽各类企业的经营范围，允许多元化、跨地区经营。1992年开始允许20个国营企业进行规范的股份制试点，发行内部股票，并争取有两到三个企业的股票上市，1993年股份制试点扩大到企业总数的10%。还有就是国货商品和物资、粮食流通企业经营、价格和用工“四放开”。鼓励农村经济组织和农民进入流通领域。除少数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商品外，其余商品价格一律放开。1992年放开的部分扩大到商品总额的80%左右。培育批发市场和期货市场，进一步规范市场行为。再有一条是发展多元的金融机构。支持交通银行、中信银行在我省设立分支机构。筹建江苏地方银行。积极支持城乡信用社自主经营。经批准省、市独立核算的投资公司可发行投资债券，省级可发行体育、福利债券，就从这时开始的。

　　扩大对外开放，努力办好连云港、南通、昆山开发区，努力争取国家批准淮阴、徐州两市和20多个尚未开放县对外开放。加快昆山自费开发区的建设，授予相当于南通、连云港开发区的权力。开发区面积由6.18平方公里，扩大到20平方公里。设立张家港加工贸易保税区。有条件开放地区可以设立保税仓库。增加一批有进出口权的单位，当时讲，外贸收购额超过5个亿的县的外贸公司和符合条件的生产企业、商业企业有出口经营权。

　　还有一个就是发展高新技术，改造传统产业。要求“八五”末高新技术产值占工业总产值10%，农业生产技术对农业总产值的增长贡献率达到15%。根据经济发展的规模和效益情况，逐步扩大县一级经济管理的权限，授予常熟、泰州、昆山、江阴、张家港、无锡、吴县、武进等8个县（市）省辖市经济管理权限，就是给它们8个县级市有相当于省辖市的经济管理权力。

　　当时所采取的这些措施，是学习小平同志重要谈话进一步解放思想的成果，是省委、省政府领导集思广益、共同努力的结晶。许多措施现在看不以为然，但在当时是很不容易的。比如说，支持交通银行、中信银行在江苏设立分支机构，当时就有不同看法。有人认为，这些银行是股份制银行，他们许多做法比较灵活，在江苏设立分支机构，会冲击我省的“四大国有银行”，削弱公有制。省委、省政府领导坚持小平同志的谈话精神，允许大胆地试，大胆地闯，支持两个银行在江苏设分支机构，事实证明，效果是很好的。

　　当时所采取的措施，有的时间不长就落实了，而且成效明显；有的要有个过程，这个过程有长有短。个别措施在落实过程中有所发展和完善，成效更好；也有的实践证明一时难以落实，要等待时间和条件成熟。但不管怎么说，当时学习小平同志重要谈话，省委、省政府所采取的措施总体上来看是有利于我省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进一步发展，有利于全省经济工作再上新台阶的。

　　三

　　在学习小平同志视察南方谈话中，联系江苏实际，省委提出学习先进找差距，重新认识江苏的经济形势。为了更好地学先进，省委派出两个学习考察组，一个由我带队到山东去考察，另一个由陈焕友同志带队到海南、广东、福建考察。这是省委、省政府为加快改革开放促进经济发展的重要活动。这两次考察确实学到了很多经验，推动了思想大解放。

　　当时山东省改革开放和经济发展确实势头迅猛，已有不少方面在全国领先了。1991年山东省国民生产总值已经达到1566亿元。自1978年以来平均年增长9.57%。国民收入已达到1360亿元，年增长9.8%。国内外总产值3748亿元，年增长13%。这三个数字在全国分别由1978年的第4位、第5位、第4位，上升为当时的第2位、第1位、第2位。国民生产总值和国民收入这两个主要指标，1988年还低于江苏，仅用了3年时间赶上并超过了江苏。

　　山东省异乎寻常的发展速度，充分展示了自己的特色、优势和长处。江苏代表团学习了很多东西，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始终抓住经济建设这个中心不放，敢于追求较高的经济发展目标。三年治理整顿期间，山东省的工业不仅没有出现负增长，而且平均增长14.1%，农业平均增长6.7%。山东提出提前5年实现翻两番的目标（到1995年），在这个基础上争取用20年左右的时间，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

　　二是调整经济结构，因地制宜发挥优势，成效明显。1991年山东省第三产业增加值299亿元，增长5%。山东省委当时就提出在房地产开发方面要敢于突破，以土为本，以地生财，以财招商，推动房地产的发展。

　　三是高度重视基础产业和基础设施建设，增强经济发展的后劲。“七五”期间，山东省集中了大量的物力、财力，加强能源、交通、通讯和重要原材料工业的建设，共完成固定资产投资1532亿元，其中全民投资881亿元，均超过山东前35年的总和。全民投资比江苏省多了290亿元。扩建、改建机场5个，开通航线33条，16个地市全部通铁路，公路里程4.1万公里，其中高等级公路6700公里。相比之下，当时江苏公路里程2.5万公里，其中高等级公路3400公里。

　　学习了山东经验后，我代表考察组向省委提出了如下建议：

　　一是要进一步解放思想，正确认识自己，增强危机感、紧迫感，克服等靠要的思想，抓住时机，只争朝夕，敢闯敢试，敢于突破，高起点、超常规、跨越式发展。

　　二是要继续放权、放宽政策，加大改革开放的力度。扩大基层和企业的管理权限，加快南通、连云港、昆山经济开发区建设，扩大南通高新技术开发区和苏锡常高新开发区的规模，加快建设。各地特别是沿江各市都要根据对外开放的需要，采取自费开发等措施，积极筹建和办好各类型的经济开发区和高新技术开发区。同时，扩大开发区的管理权限。

　　三是大力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和山东、广东相比，我省的基础设施建设明显落后，如不加快建设，势必制约经济发展和对外开放。学山东、广东经验，拓宽筹资的渠道，包括利用外资搞基础设施建设，像兴修水利那样依靠群众加快建设，特别是交通建设。公路建设要采取统一规划、统一标准、分段包干的办法，加快工程进度。

　　四是加快发展第三产业。在经济结构中要把第三产业特别是房地产开发放在突出的位置上。要大胆吸收外资，提高三产在国民经济中的比重，要以房地产开发为突破口，地产集中经营，房产放开经营，以储备更多的建设资金，促进经济的发展。

　　通过对海南、广东、福建的考察，大家一致认为，三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思想十分明确，并渗透到各个领域；把握机遇，大大加快了改革的步伐；放开价格，市场进一步搞活；放宽政策，能变通的则变通，敢于突破。代表团将三省考察情况向省委提出建议：进一步放胆、放开、放宽、放权和加强精神文明建设，即“四放一加强”。要放胆扩大市场调节范围，尽快形成以市场调节为主的运行机制，敞开大门，大进大出，大胆地利用包括西方国家的资金及先进技术，大胆地借鉴吸收世界各国的包括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的先进经验和方法。进一步放开搞活企业、交通和金融，除国家指令性计划外，要逐步取消省里的指令性计划，加快企业股份制试点的工作。调动各方面积极性，鼓励社会力量兴办市场，积极争取开办地方银行和外资银行分行，探索股份制的城市信用社，尽早地建立苏锡常证券公司。要放宽外向型经济和三产的政策，办好开发区，有条件的市、县可以自费投资开发区，搞投资区和工业区，通过利用外资加快工业区成片开发。要扩大地方批准权限，多办、办好三资企业，推出一批好的企业与外资进行嫁接，充分发挥境外企业的作用。政府机关要进一步放权让利、转变职能等等。

　　两个学习考察组回来后，省委常委专门开会，研究了兄弟省改革开放、加快发展的经验，结合贯彻中央2号、5号文件精神，召开了全省市委书记、市长会议，进一步学习贯彻小平同志视察南方谈话和途经南京谈话精神，作出新的部署。会上，在谈到省委、省政府两个考察组外出学习的情况时，大家一致认为收获很大，兄弟省在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中许多好的做法和经验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与兄弟省相比，我们存在不少差距，最主要的是思想观念不如他们新，敢闯敢试的胆子不如他们大，开放、开发的办法不如他们多。我们的思想要再解放一点，人家能做的事，我们也完全可以大胆地去做。同时，也要结合我们的实际情况，把学习和创新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有利于创新的大环境，对看准的事要大胆地试，不要事事都等上面的红头文件。

　　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到今天，我国改革开放已走过30年的辉煌历程。回首往事，更加感到1992年小平同志途经江苏时所作“江苏经济发展应该比全国平均速度快一点”重要指示的意义之深远。应该说，小平同志的这次重要谈话，是江苏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真正迈开大步的开始。小平同志的重要指示精神一直是自那时以后江苏历届省委、省政府指导经济工作的重要原则，是促使江苏经济和社会事业多年来一直又好又快发展的强大的精神动力。在全省人民隆重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率先建设全面小康社会的今天，我们更加怀念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我们相信，在邓小平理论和“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的指导下，在中共江苏省委的领导下，江苏的广大干部群众一定会深入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为把江苏的明天建设得更加美好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