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时语
美国总统和国会大选在即,尽管共和党仍然期望出现政治奇迹,而奥巴马的黑人身份,使人难以全信民调数据,但以《华盛顿邮报》的说法,民主党眼看即将获得自1968年来第一次全面胜利。
毋庸讳言,民主党的好运在相当程度上来自美国经济和外交的恶运,特别是内外无能的布什政府,以及联储局前主席格林斯潘承认的百年金融大危机。而从内政到外交,美国目前的灾难都可以说是“政治挂帅”的恶果。
笔者这里的“政治挂帅”是借用中国大陆上的通常说法。这是因为“政治”一词的含义在西方和中国有显著的差异。在西方,政治通常指的是为了赢得政权和维持政府的有关行为,而中国大陆长期的一党执政,使得政治一词的含义浓缩到专指意识形态活动。所以这里“政治挂帅”一词,指的实在是无视客观现实规律的“意识形态挂帅”。
不健忘的中国人最能体会“政治挂帅”的惨痛灾难。大跃进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后果是数千万饿殍。文化革命中的“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更使得国家濒于崩溃的边缘。邓小平的“黑猫白猫”论和“摸着石头过河”,总算使得中国摆脱了“政治挂帅”噩梦。
目前内外交困的美国,正是美式“政治挂帅”的恶果。
市场至上成为意识形态
这首先是里根政府以来在经济政策上盲信“市场至上”的“意识形态挂帅”。
主张减少政府干预的新自由主义成为不容置疑的信条,连民主党克林顿政府都未能有效抵制,任凭里根总统首先任命的格林斯潘大力推行他的“自由和竞争的市场机制”。
或者按照今年诺贝尔经济奖得主克鲁格曼在《纽约时报》上的总结,这是一种“私有就是好,公管就是糟(private good, public bad)”哲学。所以才有格林斯潘新近在国会“认错”时,承认对自由市场经济的盲目信任,导致了今天“市场机制中的一个关键支柱”的坍塌。
其次是两任布什总统任期,借用《纽约时报》的说法,代表了一个“基于信仰(faith-based)”的政府。布什一个“高参”曾经解释说:“我们现在是个帝国,以实际行动来创造现实。”也即凭实力来按自己的政治信仰塑造新的内外现实。
在外交上,布什政府奉行从托洛茨基主义脱胎的新保守主义“不破不立”信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结合强烈的宗教使命感,发动“反恐战争”和“民主改造大中东计划”,从而陷入军事上的泥沼以及军费开支的无底洞。
在内政上,布什政府是保守“价值”、宗教信仰和私有经济教条的结合,甚至提出要将联邦政府的社会保险金计划也私营化,投入到华尔街股市上去,幸好还没有获得国会通过。
排斥保守精英致使错误百出
布什政府的“政治挂帅”并且蔓延到政府各层的人事上,按照“意识形态觉悟”取人,加上反精英主义,不断排斥“只专不白”、保守立场不稳的专业人士,从而造成布什政府内部充斥不胜任官员、施政效率低下和错误百出的特征。
前司法部长冈萨雷斯和新奥尔良飓风灾难之际的联邦应急总署主任是两个典型。美国占领伊拉克初期派出的文职人员,大多数都是毫无外交资历、但保守主义信仰坚定的共和党“新血”,无怪弄得天怒人怨。
对美国(以及共和党)十分不幸的,是里根政府以来主导美国经济政策的“市场至上”教条,和布什政府保守“价值”信仰这两种“政治挂帅”及其恶果的重叠交会,而给予民主党40年来最好的政治机会。
一半黑人血统的奥巴马,其实是美国东北部知识精英的典型代表,如果顺利当选,有望在一定程度上恢复美国知识精英注重现实的传统(也即胡适博士留美归来宣扬的“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摒弃布什政府的“政治挂帅”。无怪他能够获得一直被视为“基于现实”派、而在布什内阁中孤掌难鸣的前国务卿鲍威尔的支持。
中国大陆原先的“政治挂帅”,损及的只是自身,而美国的“政治挂帅”,时下却祸延全球。这次大选,或许能够使得山姆大叔恢复“摸着石头过河”的理性主义。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研工作) |